凡煙小說

第3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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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

待回到昭陽房,又關上房門,戚夢梧才對麗奴說:“好了,不必問了。那張《白雪圖》,我讓給戚無明了。”

“為何?”麗奴不解,“這不是打算獻給家主大人的嗎?您不是說我們根基還未穩,現在正是需要博得家主好感的時候嗎?”

“就是因為根基未穩,”戚夢梧似笑非笑,“論位置,他是戚家公子,將來要繼承戚家,我不過是個峰主;論血統,他是正經的嫡系,我不過是旁支;論修為,他六年前便已結丹,如今更是接近元嬰境界,而我不過剛晉金丹——這麽早就暴露對他的敵意,於我有何好處?”

又道:“不過與他見了一面,倒也是收獲頗豐。”

“大人有何收獲?”

戚夢梧想:除去大堂裏的那幾個人,最大的收獲便是……

“他在討好家主。”戚夢梧道,“家主也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寵信戚無明。”

麗奴一怔。

戚夢梧便笑道:“雖然與他見面的時候,他在言語間對這《白雪圖》表現得漫不經心,甚至作出願意相讓的樣子,但在競價的時候,他可不是這樣的。行勝於言,足見他是志在必得。我們之前調查過他,他對畫作一類沒有明顯的偏愛。那他要這個做什麽?無非是獻給家主的。”

麗奴想了想:“或許他是想表露孝心?”

戚夢梧搖了搖頭:“我不過與他聊了幾句,他卻提了許多次家主。時時刻刻表現對家主的孺慕敬重,生怕被人抓到把柄,這恰恰是缺乏寵信的表現。長安堂兄可不是如此的。他從不刻意提及家主——他也不需要如此。”

又道:“長安堂兄也不會刻意為家主收集李陽春的畫作。我記得有一次,有人手上有一幅李陽春的《萬裏秋雁圖》,家主看上了,但那人不肯相讓。家主便默許手下人給那人羅織罪名,將那幅畫抄撿出來。長安堂兄阻止了這件事,釋放了那人,將那幅畫還了回去,還為此勸諫了家主。”

戚夢梧似笑非笑:“若換了戚無明,他敢這麽做嗎?”又道,“在家主心裏,他必定是遠遠比不上長安堂兄的。”

說著,戚夢梧伸手撫上了桌上的一張琴。

那是他在方才拍下的“思親”。

他道:“不管怎麽樣,今日不虛此行。這最為緊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了。”又冷笑一聲,“那《白雪圖》不要也罷。來日方長。這勝敗輸贏,可從來不是一張畫能決定的。”

大堂。

雖然瞧見了戚夢梧,但池懷雪並沒有太放在心上,只當他是樓上的貴人之一。

待夥計將那幅《白雪圖》撤下,她也並不關心到底誰得了這畫。

這時候下一個拍品即將上來了,月娘便開始說些墊場的話。

她說:“接下來的展品來自西荒,雖名喚‘雪梅’,卻非是梅花,而是這西荒寒氣以數百年時間凝成的晶華。只因狀如梅花,才得了這名。這雪梅生於極荒僻、極幽寒、極險惡之處……”

月娘還在講話,池懷雪卻驟覺自己的雙耳嗡嗡作響。她什麽也聽不見了,只覺得心砰砰跳得厲害,喉嚨也變得幹渴無比,像有把火在燒。

她又有些不相信方才聽見的話了。她於是在心裏一個字一個字地覆述了一遍。

池懷雪終於相信了:我要找的東西就在這裏。

她今天只是來碰運氣的,甚至早就做好了空手而歸的準備,但是沒想到西荒雪梅竟真的在這裏!

無數蕪雜的念頭湧了出來。

怎麽辦?

這次可不像是食人妖那次。西荒雪梅是拍品,我沒有可能將它拍下來的。

那麽……偷嗎?

我有可能成功嗎?我要怎麽做?這裏有什麽是我可以利用的?

這裏這麽多人,或許我可以制造一場混亂?趁著混亂的時候將東西偷到手?

或許我可以賭一把?

……可如果失敗了呢?

她又想:就算失敗了,大不了就將戚無明搬出來,我不會有事的。反正他其實是……

這一瞬間,林昭遠似是註意到了池懷雪的異樣,溫聲問:“池師妹,你還好嗎?”

池懷雪頓時如大夢初醒,後脊竟滲出層層冷汗。

她不由想:我到底在想些什麽?!

她看向林昭遠,忽地問:“林師兄,瞧你方才那樣喜歡李陽春的畫,難道你不想據為己有嗎?”

“這……”林昭遠遲疑地說,“喜歡也不代表非要占為己有啊。”

池懷雪又問:“如果你萬分喜愛呢?”

林昭遠道:“那以我的財力,也沒法拍下它啊。”

池懷雪還是追問:“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得到它呢?”

林昭遠認真想了想,最終說:“我現在囊中羞澀,但不代表我將來還是如此。來日方長。若我真的無論怎樣都想得到那幅畫,那我便慢慢積攢錢財,以後再想辦法買回來吧。我相信我是能做到的。”

林昭遠這話說得溫和懇切。可是當真奇怪,驟然之間,池懷雪心裏那些蕪雜的念頭竟不那麽熾盛了。

她忽然想:好像……我並不一定非得如此。也許,我是可以走另一條路的。也許……池懷雪並不一定非得走阿池的路。

再說了,這三年,我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?

以後,我也可以的。

“林師兄,你說得對。”池懷雪朝林昭遠微笑,心頭如放下一塊大石,“我徹底想通了。”

大堂裏的燭火驟然熄滅。

池懷雪知道,這是西荒雪梅要上來了。

大約是為了烘托氛圍,每當拍品上來,夥計們總會刻意將燭火熄滅,隨後點燃靠近展臺的燭火。待到競拍時,他們才會將所有的燭火重新點燃。

大堂因著燭火熄滅而陷入黑暗,如果要制造混亂,或者偷東西,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。

但池懷雪的心緒卻漸漸安定下來。

她什麽也不打算做,只是靜靜等待靠近展臺的那些燭火重新點亮。

就在這一瞬間,大堂裏卻忽有人高聲尖叫!

原是那人的衣服燒著了。黑暗中閃爍的火光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被燒著的那人在慌亂中四下奔跑,大堂裏眾人登時也慌亂起來,有高聲叫嚷的,有起身欲奔逃的,還有不小心也被燎著衣角的。

月娘立時躍下展臺,臂上那披帛揚出去,那幾個被燒著衣服的瞬間被制住。

那披帛再一抖,那幾人被燒著的外衣竟瞬間被剝下了。月娘又一揚手,大堂裏所有燭火便盡數被點亮。

得了光明,又見危險已去除,大堂裏的騷亂慢慢平息下來。

月娘柔聲安撫著眾人,又讓夥計帶那幾個被燒著外衣的客人去換身衣服。

可就在這時,夥計又高聲叫道:“不好了!”

眾人循聲望去,卻見那夥計指著展臺:“雪梅……西荒雪梅不見了!”

西荒雪梅是梅花樣寒晶,很是難得,今日這多寶閣也只拍賣小小一朵。

但為了好看,夥計們搬上來的是一整個木雕梅樹,雪梅便嵌在梅樹枝頭。

如今那木雕梅樹還在,枝頭那朵雪梅卻不見了蹤影!

見狀,月娘沈吟片刻,又一甩披帛,大門便被閂上了。

她躍上展臺,面上卻是笑吟吟的:“這西荒雪梅如此難得,怕是有朋友忍不住拿去把玩鑒賞了一番。只是小店本小利薄,禁不起如此折騰。

“相信那位朋友也沒有什麽惡意。過會我會將所有的蠟燭給熄了。那位朋友,你既然已把玩過了,不如就趁著那個時候,再將它還回來,如何?”

卻偏有人高聲道:“月娘,何必給那賊人面子?”

池懷雪打眼一看,竟是戚元嘉。

只見戚元嘉走上前去:“那賊人如此可惡,應當抓出來嚴懲才是。月娘無需憂心,左右門已經閂上了,那賊人逃不出去,挨個搜便是了。”

池懷雪忍不住想:為何戚元嘉如此急著出頭?

忽然間,她自足下感受到了一股子寒意。

似乎意識到了什麽,她低頭看去。林昭遠三人不解池懷雪的動作,也跟著低頭看過去。

戚元嘉的一個擁躉立刻指著他們:“哈!有人心虛了!”

池懷雪還沒來得及分辯,戚元嘉又一個擁躉猛地過來,踹翻了池懷雪那張桌子。

一朵小小的梅花樣寒晶躺在地上,就在四人中間。

戚元嘉指著四人:“原來那雪梅在他們桌子底下!就是他們偷的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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